汶秀川和救他的康健（小小说）

林芳萍

    又发现一个生命迹象。
    但救出这个生命却是异常的艰巨。
    解放军指战员们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天两夜，在一堆建筑废墟上一刻不停地撬不停地挖不停地搬，他们已非常非常地疲惫。
    这是在已救出三个孩子后的第二天出现的好消息，仿佛注射了兴奋剂，指战员们又来了精神。
    废墟上尚歪斜着千孔百疮面目全非的三层楼，在余震中随时都面临着倒塌。
    在搬掉外围的大部分障碍后，解放军中尉康健抢在前面，小心翼翼地向前挖，小心翼翼地加固前进。挖掘的面积不能大，大了增加坍塌的危险，小了人进不去，也无法展开工作。
    前进一米了，出现两尺左右的狭长空间。手电筒光柱打到深处，看到一只手。那只手在动，从手的下面传出微弱的声音：“我看见亮呐，快救救我，我害怕！”
    康健一阵惊喜，来了精神，大声喊：“莫怕，叔叔救得你的！”
两个多小时，终于接近目标。手是从约十公分的水泥板缝中伸出来的，里面是许多破碎的课桌椅。
    “叔叔好！”孩子在下面说。
康健抹一把脸上的汗水说：“好孩子，莫慌。你动一下，卡住没有？”
    “脚压啰！”
大地一阵轻微痉挛，碎石纷纷落下，遂道尘土弥漫。
    “咳，咳咳，我，我好痛呐……！”
    “咳咳，好孩子，你很坚强，挺住，叔叔一定把你救出来！”
    “我，我忍得住！”
    康健递给孩子矿泉水，一边问话分散孩子的疼痛。“叫啥子呐，多大哦？”
    “汶秀川，今天8岁，二年级！”
    “今天你生日？祝你生日快乐！”
    “老师，老师，你在啥子地方？你答应，答应给我买蛋糕呐。叔叔，我老师在里面没得声音啰！”汶秀川哭着说。
    “好孩子，莫哭，把你救出来，再救老师！”康健递上毛巾要秀川蒙住保护好头。开始用钢钎艰难的一点点凿水泥板。
  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工作面小，施展不开，进展很慢！秀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，情况非常危急。
    指挥部调来一台小型切割锯，康健非常小心地切割水泥预制板。
    又过去两个多小时，打开的缺口可以使秀川探出整个上身了。可是秀川的脚被卡住了，无法动弹。再扩大切割面下去解除脚的挤压物，根本办不到，除非将上面的楼板搬掉，那也是不可能的，因为上杵着摇摇欲坠的半截楼。看见鲜血浸洇着秀川半个身子，孩子在半昏迷状态咬着牙，康健的心都碎了。
    “好孩子，痛你就哭就喊！”
    “秀川摇摇头，爸爸说我是男子汉，要坚强！”
康健哽咽着将现场情况通过对讲机报告外面的指挥部。经专家研究，唯一的办法是截肢！
    秀川从康健的报告中，知道目前的危境。他费力从腿部摸下去，脚腕部钻心地疼。捏捏，一层皮，踝部骨头已断了。疼痛害怕绝望，倒使他清醒了。他想哭却唱了出来“汶川是个好地方，山清水秀好风光……”
    稚嫩的歌声擦过康健婆娑泪眼和满是灰尘的耳边传到外面，大家一楞，接着眼泪就下来了。
    唱着唱着，秀川感到腰间有个硬梆帮的东西，一摸是小刀！要活着出去，不能让解放军叔叔跟着危险，他心一横刀向脚腕割去。
    “啊——啊――！”秀川昏了过去。
    “孩子，孩子，你——你―—”康健哭了。得知情况的外面的官兵哭了，周围的群众都哭了。哭吧哭吧，大人哭也不是罪，为小英雄的勇敢壮举而哭不丢人！
    康健将昏迷的秀川慢慢拉出，连裤腿简单扎住，将安全绳系在他身上。康健把秀川往外拉的同时，外面也在收绳，看到外面的光亮了。
    突然，残楼摇晃，碎块纷坠，余震了。眼前一黑，出道被堵，康健拿手电筒的左手及左腿被水泥板砸中。康健阵阵眩晕迷糊，要挺住，他给自己下死命令。右手下意识摸摸，秀川在身下右边，没事。他心一松，失去了知觉。
    康健和秀川被直升飞机送到重庆医院的时候，已是灾后第四天凌晨。
秀川醒来，不顾疼痛，寻找救自己的解放军叔叔。看见邻床的解放军叔叔空着的左手和裹满绷带的左腿，哇地一声哭了。
    “对不起，我要早一点割，叔叔就不会这样！叔叔，你醒醒，我告诉你个秘密，老师就是我爸，他救了许多学生！”
    泪水从康健苍白多痕的眼角流下。


[ 本帖最后由 林芳萍 于 2008-5-20 13:45 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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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发《北京精短文学》9月号。

5555555，我很想哭，如果我是超人就好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