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走在冬天 2008-11-9 20:59
和一只熊在一起的日子
和一只熊在一起的日子
开春了，尽管还有些寒冷，但春天确实已经来了，在过了一个繁忙的冬天后，我有些累了，于是我决定在初春这样美好的季节里去郊外住一段日子。累了，就要放松，这是我的人生原则。
我在郊外有一栋小木屋，它孤独的立在绿油油的，已经零丁开了一些小野花的田野上，我已经很久没来了，这段日子太忙了，屋子里应该会落满了灰尘。
我一边漫步走过去，一边看着打苞的野花，它们带着微笑和春天的美好冲我打招呼，心情一下子就舒畅了。
打开木屋的小门，我环视了一下房间，很干净，一点也没有我想象中落满灰尘的样子。
我好生奇怪，莫非有田螺姑娘替我打扫不成？我一间房一间房挨个走过去，都很干净，我卧室的窗台上还放了一束很新鲜的野花，我心里温暖了一下，尽管我并不知道那束花究竟为谁而放。
走到厨房时，我听见厨房里有响动，似乎有人在。我并不是很害怕，一个会在清晨去采花并放在卧室里的人不会是坏人。
我走到厨房的门边，看见……哦！我看见了什么！我居然看见一只熊穿着我的紫丁香围裙在灶台边做早餐！
是我眼花了？
不是。那只熊转过身来，冲我温和的笑了一下，又转身继续做饭。既不害怕也没有传说中的穷凶极恶。
我看着它忙碌的背影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居然有一只熊闯进了我家，它还在做饭。太不可思议了！
这时熊又转过身来，巨大的熊掌上端着盛满了美食的托盘，它彬彬有礼的冲我笑了笑，又向我发出邀请：“小姑娘，要和我一起吃早餐吗？”
我眨了眨眼，我实在有些饿了，而且这只熊，看上去很善良，于是我没有想太多，和它面对面坐了下来。
“小姑娘我吓到你了？”熊一边很熟练的有刀把肉割下来送入口中，一边问我。它的声音很雄厚。
“没，我只是有些惊讶。”我一向信任自己与别人的交际能力，但从没想过原来我和一只熊也可以一见如故。
“呵！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。”熊又笑了笑，这是一只爱笑的熊，它的毛是温暖的棕色，它身上可以闻到好闻的香味。
“我叫苏若离。”我不太喜欢人家叫我小姑娘。
“阿离？这名字不错啊。”熊又叉起一块肉，“这是你的房子吗？”
“是啊。”
“噢！请原谅一只老熊的失礼吧！”熊对我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。
其实我并不介意。这小屋放着没人住，有一只熊，也不会显的太冷清。“没关系啊，我不介意的。”我开始喜欢上这只熊了，他做的煎蛋很好吃。
“真是个有气量的女孩。”熊很高兴我不生气，“你的床很舒服，这个冬天我做了许多美梦。”
“真的？说一个来听听吧！”我对一只熊的梦境很感兴趣，一只熊在冬眠的日子里会梦到什么呢？
“我啊，我梦见了原来在森林里的日子，还有恋爱的日子，我梦见春天森林里鸟语花香，秋天遍地金黄，梦见我的朋友……”熊的语气突然有些伤感，“我也到暮年了，这，也许是我最后一个冬天了……”
我不喜欢这些话，笑着打趣：“怎么会呢？”
熊摇了摇头：“阿离，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，每个熊在自己的最后一个冬天都会梦到自己的一生。”
伤感的气氛在生机盎然的春天里悄悄弥漫开，我低下头没有说话，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只暮年的老熊。
但熊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安慰，它从厨房端来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，问我：“去草地上坐会儿吗？”
我无法拒绝一只熊的邀请，接过红茶，跟在熊的身后走了出去。
我半躺在门前的摇椅上，满眼的翠绿和蔚蓝。熊很自然的躺下来，红茶放在它大大的肚皮上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。
“阿离，说说你的故事吧！”熊眯起眼睛看着远方，“让你故事里的青春感染一下一只暮年的老熊吧！”
我偏过头想了想：“我有很多故事，你想听哪个？”
熊认真考虑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那就讲讲你的家人吧。”
我歪着头戏弄这只憨厚老实的熊：“我家人很多的，有爸爸妈妈哥哥妹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，你要听我讲谁？”
熊说：“谁烧的饭菜好吃你就讲谁吧！我喜欢烧得一手好菜的人。”
我偷偷窃笑：“那就是我外婆了。”
“讲讲吧。”
“外婆……”我呷了一口红茶沉思，“我已经很久没回家看她了。我记得呢，我小时侯回去总会有许多好吃的，外婆家在一个很古朴的小镇子里，我现在都很清晰的记得，外婆摇着大扇子作在门边摇晃的椅子上，看着我们玩闹，有时候会在夜晚给我们讲讲小镇上古老的传说什么的，还会让外公带我们抓萤火虫……”说着说着我沉浸到往昔的时光里，小镇上的微风、青草、杨柳依依，还有外婆慈祥的笑容，藏在皱纹里的爱意突然间都从记忆海洋里浮了上来。
熊静静地听着，脸上挂着温暖平和的笑意：“阿离，你是不是觉得很累啊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点点头；“是啊，人类社会的发展越来越快，生存压力也越来越大，有时我想做一只熊可能都比做一个人幸福吧！人类的社会充满了选择和竞争。”
熊宽慰的笑笑：“熊也有熊的悲伤，难道你们人类都认为熊就一定很幸福吗？”它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。“生活中也有快乐不是吗？就像你现在能坐在这么美好的地方度假，你不觉得开心吗？”
我忍俊不禁：“我怎么会不开心呢？尤其是我度假时还有你这样有思想的一头熊陪着我。”呵呵，我渐渐喜欢上这头熊了！
熊诙谐的打趣：“谢谢夸奖。”
我仰头看了看天，碧空万倾，飘着云，蓝白交错引人无限遐想，是啊，还能这么悠闲的坐在蓝天下品茶，不能不说这是一种莫大的幸福。
熊用宽厚的熊掌抚了抚我的头，带着暖洋洋的气息说：“没有苦就体现不出甜，相信一头老熊的生活经验吧！”
“你没有故事吗？”我很好奇。一头哲理，礼貌，善解人意的熊背后究竟会有怎样的故事。
熊却不肯告诉我：“我老了，我是一头不喜欢回忆往昔的老熊，阿离，请你不要介意。”它安详地冲我笑，这真是一头爱笑的熊。“不过，阿离我可以告诉你，我是一头幸福的熊，很幸福。”
“是吗？”我有些失望，但我不想强迫它，它说它很幸福，那我就相信它一定很幸福，“没关系。”
一人一熊在 春天的阳光与和薰的春风里聊了很久很久，我抛却了一切烦恼，在这般诗情画意的环境里，在一头温和的老熊身边。
晚上，我原本打算睡沙发，把房间让给老熊，可是熊向我提出了一个要求：“阿离，陪我好吗？老熊害怕孤独，陪我度过最后一晚好吗？”
我没有理由也不忍心拒绝它，于是我答应了下来。
入夜，我躺在熊身旁，问它：“你今生看见过的最美丽的美景是在什么时候？
熊的眼睛望向窗外：“现在。”
“摁？”我愣了一下，顺着它的视线望出去，看见了极美丽的一幕—如水的月光洒在大片的田野上，给夜里的草地蒙上了一层轻纱薄被，花儿上的露水在月光下闪着晶莹微弱的光，煞是迷人，似乎还有夜的精灵在丛中飞翔嬉戏。
“确实很美。”我由衷地赞叹。像童话仙境搬的景色令我舍不得移开视线。
“喜欢吗？”熊问。
“当然！”我说。怎么可能不喜欢呢。
“那我把它送给你。”
我奇怪了；“你怎么送给我？”莫非，它有本事把这月亮摘下来不成？
“你以后每次来看见月光都能想起我，那便是了。”熊在深夜里说。我可以感受到它身上传来的温暖。
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我是记不太清了，我睡了，在老熊的喃喃低语中和如梦如水的月色里进入了美好的梦乡。
早晨起来，熊已经不见了。床上留下一件棕色的毛皮大衣。我走出房间，没有它的气息。桌上有一张纸条。
我拿起纸条，上面是老熊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“阿离：
谢谢你的木屋，当然也谢谢你。可爱的小姑娘。谢谢你陪着一只老熊度过了它生命的最后温暖的一晚。老熊生命中最后的幸福是你给的，所以老熊把自己的大衣送给你，希望你在以后每个冬天都能想起我。不许哭。
老熊”
看完纸条，我有种想打开门去找老熊的冲动。说不定，我一拉开门，它就乐呵呵地站在外面呢。
可是现实似乎不是这样的。
我很想哭。
可是老熊说过不许我哭的。
我不能哭，我要带着老熊的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。
我坐在沙发上抱着毛皮大衣呆了整整一天。
待我从沉思中清醒过来，已经是晚上了，我又看见了牛奶般的月光，想起了老熊，我爬上床，闭上眼睛，希望能在梦里见到老熊。
果然，我一闭眼，就看见老熊穿着我的围裙在厨房里快乐地做饭，那围裙穿在它身上像个肚兜似的，颇为滑稽。
我在梦里开心的笑了。